浅谈北京民俗博物馆馆藏民间服饰图案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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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服饰图案的装饰已有近6000年的历史，无论是宫廷服饰，还是民间百姓服饰，服饰上的图案装饰一直受到人们的喜爱，这是先人们以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给子孙后代留下的十分丰富的精神文化财富。本文将对北京民俗博物馆馆藏近300多件北京地区清末民初的民间服饰图案进行分析，力求揭示服饰图案所反映的民俗文化。 |
| 图1 如意头吉祥花草女上衣 |
一、馆藏服饰图案的分类及艺术风格
北京民俗博物馆馆藏服饰以清末民初汉族民间服饰为主，服装的款式有上衣、下衣、裙子、坎肩、套裤、肚兜、绣鞋、披肩、荷包、银饰以及儿童的各种服饰。这些服饰上的装饰图案，多以吉祥内容为主，有祥禽瑞兽、花卉果木、人物故事、文字符号、古器物图案等。
花卉果木题材有梅花、兰花、竹、菊花、牡丹、莲花、桃花、石榴、月季、灵芝、佛手、葡萄、葫芦等。
祥禽瑞兽题材有龙、凤凰、狮子、麒麟、鹿、大象、十二生肖、鹭鸶、仙鹤、孔雀、大雁、蝴蝶、鸳鸯、鱼、蝙蝠、蟾蜍、松鼠等。
人物故事题材分为戏曲故事、历史故事人物，包括合和二仙、麻姑献寿、八仙庆寿、福禄寿三星、刘海、财神、买水、梁山伯与祝英台、二十四孝和仙童、仙女、神人等。
文字符号题材有福字、禄字、寿字、万字、回纹、祥云、江崖、海水、山石、八卦、太极、各类诗纹等。
古器物题材有四艺雅聚(琴、棋、书、画)，八吉祥(海螺、法轮、宝伞、白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暗八仙(宝剑、宝扇、葫芦、花篮、荷花、鱼鼓、拍板、横笛)、古钱、瓦当、如意、银锭等。
这些图案经过组合都有一个完整的主题思想，在一件服饰上同时会出现几种图案的组合。如如意头吉祥花草女上衣(图1)，多种题材组合在一起，有蝶恋花、龙凤呈祥、喜鹊登梅、梅兰菊、三多等吉祥内容。还有一些服饰图案把本来不属于一类的图纹组合在一起。如马面裙上的博古图(图2)，有古瓶、笔筒、玉如意、卷轴画、玺印、线装书、香炉等各种古物，再加上各种花卉，组成了一幅古朴、典雅文化气息很浓的图案。这种添加组合创作出来的形式，饱满充实，代表的是一种寓意、一种展示、一种中国人追求圆满的特有思维方式。
服饰图案的组合都蕴藏着符合人的生理与心理需求的形式美的基本原理。这些服饰图案排序是有规律的，是在变化中求统一，有对称与均衡，动感与静感，重复、节奏与韵律等种种艺术形式，这些形式不仅表现了视觉上的美感，也渗透着种种思想文化内涵。
首先，服饰图案的对称与均衡的形式美：对称与均衡在服饰图案中应用的比较广泛。按照美学原理，这种形式符合人对美的追求，符合人的向心意志，在心理平衡的基础之上，创作出左右两边对称或以一点为中心向外延伸的对称与均衡。双翼鸟套裤(图3)，尽管中间牡丹花被分成两半，但裤管合起是一朵完整的、盛开的牡丹花，以它为中心两边有飞舞的双凤，再往两边有对称的两朵带绿叶含苞待放的牡丹。这种对称与平衡的形式，反映了人的一种稳定、均衡、和谐的民俗心理。多福多寿披肩(图4见封三)，是从外围向中心的一种对称与均衡，中间一圈领心，第二层一圈寿桃，第三层一圈蝙蝠，在多角度的位置向中心形成一种对称与均衡。其次，服饰图案的动感与静感的形式美：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鱼在河水里嬉戏，鸟在云间飞翔，花朵迎着朝阳绽放(图5见封三)。动态的禽鸟益虫与静态植物相间其中，表现了设计者的理念，即动态是生命力的根本，动态形式显得优美而具有活力，服饰上的凤凰图案，张开双翼，扬起尾巴，充满了力的扩张，给人一种活泼向上、气势磅礴的美感。第三，反复、节奏与韵律的形式美。如“侍女图”女上衣(图6见封三)，采用了反复的图案，以各种各样侍女的造型，多次出现在园林中嬉戏玩耍的场面，给人一种视觉上的跳跃美感，人与自然的互动。柳叶云肩，条条柳叶与朵朵灵芝反复相间，给人一种视觉冲击力的美感。反复不仅可以扩大装饰花纹面积，体现统一美感，同时还可以加强张力与方向的动感，渲染气氛，这种反复有重有轻，构成了有生命的气息。这件花卉女式坎肩(图7)，中间一朵是盛开的月季花，旁边有各式各样的小花、蝴蝶、各种益虫陪伴，节奏与韵律一强一弱、一主一次，表现一种情感的形式，有浓烈、也有疏缓、抑扬顿挫，符合人的审美心理。另一件女式褂蓝(图8)，树木花草一枝一叶的曲线动态，我们可以从中感到一种韵律感，是一种生命的活力与浪漫的想象，不仅能够使人赏心悦目，同时也能够领略到更深层的民族文化内涵。
二、服饰纹样传达的思想观念
妇女们在服饰上凭借手工刺绣艺术语言，并结合大自然的动植物祥瑞的内涵，拼织出了一幅幅精美的图案，织出她们的思想和情感。这些服饰内涵意义的表达，没有简单的说教和直白的提醒，而是寓教于乐，寓情于景之中，把中国传统的文化，用一种无声的语言传递给人们，并深深的扎根于人们的思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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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马面裙上的博古图 |
图3：双翼鸟套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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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花卉女式坎肩 |
图8 女式褂蓝 |
1服饰纹样与自然崇拜的思想观念
人类对自然的崇拜一直影响着服饰图案的发展，如海水江崖纹饰的衣服，海水和潮有关，潮又与朝谐音，而江崖又有坚实稳固之意，所以统治者用这种图案装点在服饰上来寓意江山稳固，一统天下。后来民间在裙子的下摆也装饰海水江崖纹饰，认为海水与寿石不仅是长寿的祝愿，也能将智慧和力量传授给人们。图腾崇拜也是服饰图案的一个重要内容，清代官员的补服，以各种禽鸟和猛兽来代表官阶、地位，他们把这些禽类、动物，加以神化、人格化，或是智慧，神力的表征，或是凶猛威慑，令人恐惧。龙、凤、麒麟三种动物的崇拜在服饰图案中被广泛的使用，龙即是造福万物的神兽，它使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凤是百鸟之长，服饰图案中的龙凤呈祥、百鸟朝凤、凤戏牡丹，以龙凤代表男女美满婚姻；民间把麒麟送子(图9)与孔夫子的降生联系在一起，认为能够超出凡人。这些天象地形，飞翔的禽和奔跑的兽——人们用它去说明某种主题，甚至想象它们都有生命、有感和、有语言，能够带来吉祥，带来幸福。
2服饰纹样与生命信仰的思想观念
中国民间对于子孙繁衍，家族兴旺，乃是一生中所追求的目标，在不断的繁衍和兴旺中追求生命的充实、强盛、无限和永存。服饰当中的莲生贵子、瓜蝶绵绵、石榴多子、葫芦生子题材就是如此。这件儿童肚兜(图10)就是一件寓意非常深刻的创作，上面是一幼童坐于莲花蕊上，寓意着莲花生子，中间又有一只甲鱼，谐音一甲一名，再往下是一只青蛙，从整个画面来看，有着一连串的民俗思想，即莲生贵子，就该聪明伶俐，非同一般，一甲一名希望孩子能够考取状元，得到功名利禄，青蛙又代表一呼百应，对繁衍和兴盛的渴望，引起民众的崇敬与好感。“日上灵泉”(图11见封三)纹男童马褂更是意味深长，在仿照汉代的瓦当上刺有篆体“日上灵泉”，而四字和外围的图形又构成一幅钱币的图案，瓦当是建筑构件，代表栋梁之才，“日上灵泉”希望孩子学有所成，钱币又是财富之意，可见这位母亲对孩子长大成才给予了何等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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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儿童肚兜 |
图12 “虎镇五毒”肚兜 |
图13 太极图肚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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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麒麟送子”图案 |
图14 福禄寿女童上衣 |
3服饰纹样与镇妖辟邪的思想观念
在民间百姓的思想当中，消除病灾瘟疫、追求安康生活是通往理想生活的永恒主题。比较常见的有，“虎镇五毒”肚兜(图12)，“狮子滚绣球”荷包，“阴阳八卦”围嘴等。五月五日佩香包，系在小儿手臂上或挂于胸前，除病避鬼。阴阳八卦，也是服饰图案常选用的图形，尤其是儿童服饰，比如这件肚兜(图13)就是一副太极图，原本太极图是用黑白两色相间，一黑一白，一条波纹线将黑白隔开，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黑代表阴，白代表阳，组成后很像两条图案化了的鱼形，阴阳八卦被人们认为是一种吉祥的道符，一符咒的意义。这件儿童肚兜，用彩线拼织，寓意更加深刻，既有吉祥的道符保佑儿童健康成长，免除人为不测的祝福辟邪含义，又有希望儿童生活在充满阳光、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的民俗思想。
4服饰纹样与喜庆婚姻的思想观念
妇女常以刺绣花纹表现他们对幸福和爱情的美好憧憬。蝶恋花就是一种常用图案，取材于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这样的题材还有连理枝、比翼鸟、喜鹊登梅，这些图纹的应用，暗喻了男女青年的爱情与欢乐。
5服饰纹样与纳福招财的思想观念
在民间百姓看来，福、禄、寿是幸福生活的保证和追求的目标。这类题材在服饰上有刘海撒钱、吉庆有鱼、五谷丰登，比如这一件女童上衣(图14)，上面绣有福、禄、寿三星聚在一起的画面，表现了一种期盼，不仅希望孩子长大有福，也希望有功名利禄，更希望能够健康长寿。
6服饰纹样与道德教育思想观念
在服饰图案中反映道德及文化教育的内容也是其中之一，尤其是对儿童的教育，儿童是生命延续的象征，寄托着人们对未来的希望。比如反映忠孝题材的“王祥卧鱼”、“黄香扇枕”的荷包、肚兜就是如此。黄香扇枕，是二十四孝故事之一，黄香，东汉安陆人，9岁丧母，父亲年迈有病，他侍奉父亲非常孝顺，夏日为父扇枕席，冬日则以身温被，孝行为后人所敬重。还有“孟母教子”儿童坎肩”，“五福堂”肚兜(图15见封三)等，都是反映这类题材的内容。这里没有由文字构成的教科书，而是通过图纹传递着文化信息，伴随着孩子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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